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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宋

    2021-3-12 15:50| 發布者: 素箋淡墨| 查看: 3968| 評論: 0|原作者: 李國芹 分享到:
    朗讀:
    摘要: 提起老宋,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有喜有恨。喜,是那種竊竊的暗喜,恨,是那種煩煩的憤恨?傊,很矛盾的感覺。認識老宋已經二十六年了。不知怎么和他認識的,如果溯著歲月的長河去仔細搜尋,記憶也已經模糊了,只能 ...

    提起老宋,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有喜有恨。喜,是那種竊竊的暗喜,恨,是那種煩煩的憤恨?傊,很矛盾的感覺。
    認識老宋已經二十六年了。
    不知怎么和他認識的,如果溯著歲月的長河去仔細搜尋,記憶也已經模糊了,只能尋找到支離破碎的痕跡。把這些碎片拼起來,老宋就那樣或清晰或模糊地站在記憶里朝著我微笑。
    大抵是高三時吧,和老宋認識的。那時他還是小宋。我們不一個班,他理科,我文科,在那個還很封建的年代里我們究竟怎么認識的,令我在后來的時光里一直很納悶,是啊,我們是怎樣認識的呢?
    我比小宋大兩歲。只記得當時的他還只是個靦腆的,不愛說話的男孩子,冬天時總穿一件當時流行的防寒服,絨絨長毛的帽子搭在背上,很灑脫。皮膚黑黑的,笑的時候牙齒很白,走路總喜歡低著頭?傁矚g跟在我后面,像個孩子。我住校,周日總是在教室里自習。文科的我對數學是一個腦袋兩個大,小宋是理科,他有時會出現在教室里幫我補習數學。套用現在電視劇里的經典臺詞,對他真的是“羨慕嫉妒恨”啊。一個粗粗壯壯的男孩子,作業本竟然干干凈凈,解題思路一目了然,過程清晰利落,像一件藝術品般漂亮。讓我汗顏。如果我是老師,看到我的卷子,解題的過程先不說對錯,光看卷邊的本子和答題過程就先扣其十分!涂涂改改,刪刪節節,令人眼暈。記得學函數的時候,我畫的拋物線歪歪扭扭,不成比例,而小宋總是我的參照物,我的粗糙丑陋彰顯了他的細致完美。小宋有時會變魔術似的變出一個白皮水煮蛋,默不作聲的遞給我,繼續低頭演算,而我則沒有拒絕的理由,在我眼里,他是一個還很幼稚的孩子。
    在一起學習的時光很短暫,高考來臨了。
    后來的事實證明,我根本就沒有一點數學細胞,高考數學以四十幾分的成績回報了小宋,當時數學滿分是一百二十分。對不住小宋的那幾個白皮雞蛋啊。
    高考是道分水嶺。之后,我們各自走散了。
    兩年后,當我再一次見到小宋的時候,我簡直認不出他了。依然是黑黑的皮膚,憨厚的笑容,但,那個靦腆的小宋被健談、爽朗外向的他取代了。再也不是那個總跟著我后面,默不作聲的小男孩了。時光讓當年的男孩子成長為了男子漢。

    從此以后,小宋和我就再也沒有失去過聯系。這種聯系若有若無,有段時間距離只有一站路,卻兩三年沒見過面,一年里難得有一兩次電話。(那時聯系真的沒有現在這樣方便)各自過著自己的生活,在紛擾的世界里各自掙扎,各自艱難活著。
    兩個故友,彼此間沒有疏離,即便沒有電話,不見面但依然給予對方最充分的信賴。盡管世界已變得這般陌生。
    那時,想到小宋,心里就覺得很踏實。
    他專業是建筑設計,一直相信他會成為一個優秀的設計師,且深信不疑。
    小宋是一個靈動的人,對許多事物有自己獨到的角度和看法,你想,能把作業完成的那般干凈漂亮的人對生活也應該有很深的熱愛吧,心中有愛才可做事精致完美,他的作品一定也閃爍著靈動和光彩。
    我看過他手繪的圖,雖然什么也沒有看明白,但是,能把那些線條、框架繪制得如此精美細致,令我對他充滿了敬仰,不懂設計的我,但卻能看出他的作品里彰顯的溫暖,這點就夠了。
    我們都各自成了家后,生活的艱難和瑣碎早已將男孩女孩,變成了男人女人。每次打電話,小宋總是在電話那頭笑的陽光燦爛,他的樂觀和爽朗感染著我悲憫的心情。有次在我家聊天,他對老張笑著說,不許欺負她,即使到了八十歲,只要你欺負她,我拄著拐杖也要來救她。為這句話,有人熱淚滾落。
    從學生時代到現在,我與老宋聯系不多,見面更是屈指可數,他在我心中卻有很重要的位置。究其原因,可能就是在自己最單純美好的年華里,一個小我兩歲的男孩子曾給予一個外地女孩子最簡單卻真切的關心吧,那幾個白皮雞蛋一直溫暖著我。
    之前的小宋,是我愿意看到的小宋。之后,小宋變成了老宋,而對老宋的感情是我無法準確形容的感覺。煩煩的恨,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當他還是小宋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是個很隨性的人,沒有那么多的彎彎繞繞和心機。這是他的可貴之處,但也軟肋。從他憤而辭職開始,他的人生就開始了漫長的漂泊,這種漂泊是那樣的悲壯和悲哀。
    他缺乏成年人應該具有的隱忍和克制,個性太過張揚但又缺乏城府,在如今復雜的社會里總是處于劣勢。參加工作后的這二十多年,他換了無數的工作,從事業單位辭職,換到國企最后到私企,我并沒有體制歧視,但人往高處走,而老宋卻是一路小跑著往坡底下走。我就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情緒。
    如果換做我,那倒沒什么,我只是個最普通的小工人,習慣了排在隊伍最后面觀看別人的精彩演出。他不同,他本應該過一種更好的生活,有更高的平臺展示自己的才華和能力,沖動,是他最致命傷。他還不明白,工作即做人,這個世界需要的是要遵守游戲規則。你只有首先做到這一點,才能談及貢獻和創造,如果沒有了給予你的平臺,你如何實現自己的抱負。而他總在空中飄著,不知道自己的著陸點在哪里。
    每當有同學在我面前對老宋有微詞時,我總是轉移開話題,委婉但也堅定。表面是維護老宋,但內心對老宋開始有了憤憤的恨。是那種只有對自己很親近的人才會有的恨,準確地說是恨鐵不成鋼吧。
    從何時開始,我成了他的教父。他說的。

    在為數不多的一次通話中,他告訴我,他又辭職了。我內心充滿了無以名狀的憤恨,從此開始了對老宋長達十年的批判和教育,沒有給過好臉色(哦,當然,電話的那頭他也看不到我的臉色)我毫不留情地批評他心浮氣躁、好高騖遠,這山看著那山高,不成熟,沒有責任感,甚至說像他這樣的人永遠都不會有出息。我甚至用貌似輕蔑的口吻告訴他,假設有一天我失業了,我會面對現實,我可以在街頭拉著板車,手里敲著鐵片,坦然地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而他永遠不可能有這份勇氣。我數落他這般率性沖動,內心如此脆弱,他的妻女要面對多少困境。生活是實實在在的,甚至殘酷無情,每個人肩上責任和義務即使跪著也要承擔。所有能刺激他的話我都毫不吝嗇的統統倒出,為的就是給他浮躁的神經扎一針,讓他面對現實,學會腳踏實地。只有希望他走得更好更踏實的人才會如此吧。我當時足足罵了他半小時左右,電話這頭的我說得義憤填膺,痛心疾首,電話那頭的老宋沉默不語。正當我已經決定放棄對他的說教時,他開口說了一句:“你是我的教父。我聽你的!彪娫掃@頭的我,暗暗吁了一口氣,眼淚撲簌簌落下。
    隨后的日子,我和老宋仍是一年也見不了一次,他偶爾會打電話給我。依然會辭職,我依然會在電話里訓斥他,依舊會憤憤的恨,那是一種很復雜的感情。我想,老宋這時應該已成為我生命里一個親人,我愿意他好,愿意看著他過一種幸福的生活。他不幸福,我會不開心。
    但值得欣慰的是,我能從他的話語中看到他的改變,往日那個張揚、桀驁的老宋慢慢變得平靜、務實。四十歲之前的男人要敢闖,四十歲之后的男人要求穩,慢慢蓄勢,過后都是好日子。我想,這時的老宋應該慢慢著陸了。
    有時會突然接到老宋的電話,他依然會在電話那頭說,老李,我想你了。我會冷冷地說,想什么想!老宋,你如果不好好工作,你就等著喝西北風吧。電話那頭的老宋依然笑得爽朗。
    電話里他會對我說什么時候會來看我,甚至時間地點都很確定,我總是一笑了之。我知道,他說這話的時候是很真誠的,但老宋真的是一個很隨性的人,朋友多,事情多,答應過的事情往往會被新的事情所覆蓋,我理解他。
    老宋的心目中,我是什么樣,不知道,十八、九歲的時候,他稱呼我大名,二十多歲的時候他叫我小名,三十多歲的時候他喊我老李,四十多歲的時候他叫我小姑娘。有時候他會叫我妹妹,嗨,這個比我小兩歲的老宋。
    如今的老宋依然在努力打拼著,這一次,他走得更遠了。老宋去了吉爾吉斯斯坦。半年后他打來電話說,老李,我想你了。這個國家真的太荒涼了,工作環境是你想象不到的辛苦,但我覺得還不錯。天特別藍,空氣特別好。我曬成煤球了。電話這頭的我說,想什么想!好好工作,性格別那么急,遇事慢三秒。別讓關心你的人失望。
    放下電話,我就在地圖上找到了那個小小的國家,我知道,老宋已經慢慢著陸了。
    這個世界上,老宋不是一個特別踏實沉穩的人,身上沾染了很多煙熏火燎的痕跡,這是很多四十歲男人的通病。但他善良、古道熱腸,重情義,對朋友坦白透明,很性情;蛟S老宋所走的路,才是一個真正的男人應該嘗試的路,敢闖,敢愛,敢恨,不墨守陳規,而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會茍安于平淡的生活吧,只是,我不愿他這么多年如此艱辛。
    那次電話中我終于弄明白了和老宋認識緣由。高三那年我們去探望當兵休探親假的同學時彼此遇到,老宋戴著同學的軍帽,我對他說,讓我戴戴看,他把軍帽扣到了我頭上,就這樣認識了。
    世界依舊薄涼,老宋和我依然不常聯系,甚至幾乎斷了音訊,但我知道,我們各自都在自己的世界里掙扎努力,即便是有一天,命運讓我們變得徹底疏離陌生,我仍然感恩生活。因為年輕所以友誼純真、純粹;谶@份純真純粹,我和老宋能走的這么遠,感謝我們一同走過的時光。
    于是,相隔整整十二個時區的我,在這樣一個風雨交加的傍晚,寫下這些簡單的文字,用來想念遠隔千里的老宋。希望他未來的路,走得堅實、堅定、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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